CC與Debbie's小人生

有時候覺得CC是一株葉子被蟲蛀的滿是洞的小樹，渾身是毛病，今天我們坐在全家等著隔壁的餐廳，我請他去幫我買一顆茶葉蛋，光這個小事，講到我都厭煩了，就是一種彆彆扭扭，扭扭捏捏，能力不足，我說：連我是你的家人都有些厭煩這樣的個性了，那朋友呢？
CC暑假會跟管樂團其他分部的孩子聊天，有個孩子十分有趣，是個管樂團邊緣人，上次烤肉活動ＣＣ一直跟他膩在一起，隔天這個邊緣人小孩發了訊息給他：我希望你不要一直找我聊天，這是我們邊緣人的習慣，雖然有時也會想有一段很好的友誼，可以感到很開心，但你一直跟我聊天的話，我會覺得很可怕


我告訴ＣＣ這個孩子講的可怕不是指ＣＣ很可怕，反而我覺得這個孩子很面對自己的內心，並且做出想要的選擇，也知道因為做了這樣的選擇，可能又得一直當邊緣人，一開始我看見她跟ＣＣ玩得很開心，其實我想的不只是ＣＣ有伴，而是這個邊緣人小孩也有伴了，但聽了她的一席話我笑了，我們人總是只能看見表面，用現在最流行的用語Ｅ人與Ｉ人，你要一個Ｉ人活成Ｅ人，她會覺得這樣的人生很可怕哈哈
所以我告訴ＣＣ：你不要一直找她聊天，給別人一些舒適的空間，話說ＣＣ就是一株滿是洞的小植物，所以造就了會黏住情感對象的毛病（包含友誼），怕被不喜歡，怕被拋棄，所以常常亂交朋友分不了是非，可是有趣的是我請ＣＣ不要一直黏著邊緣人小孩，反而這個小孩天天找ＣＣ聊天，她說了一句話，我又忍不住笑了，她說：我以前常看你被豎笛的人欺負，邊緣人其實最人間清醒了，好的我現在才要進入重點哈哈哈，ＣＣ說：因為我脾氣好啊

當ＣＣ長成了一個國中生，我最近找到一個可以讓她快點長大的方式，那就是面對現實，我告訴她：人真的不能只有善良


ＣＣ活成了渾身是洞的模樣，其實來自於她的家庭，說句很殘酷的，就是父母健全卻沒有功能，我們有天去東區剪頭髮，又在附近的小店吃熱狗，在門口的時候ＣＣ突然說：小姑，我的爸媽是不是不能跟別人的爸媽比較．．．．從小身邊總是有些不需要陪伴她的人很愛說：你要告訴她，她的爸媽很愛她啊，只是．．．我覺得這就像一個不努力的人只考２０分，如果要讓人看見有１００的實力，就應該努力考１００分，而不是身邊的人說：他其實很聰明，只是．．．．對於我來說不努力就是不努力，愛就是愛，哪需要別人找理由

結果我竟然詞窮講出了連我都無言的話：可以跟偏鄉的孩子比啊！有些孩子還住在貨櫃屋呢（天啊！我到底是被逼著講了什麼鬼東西），真的不要再逼我天蠍座講出假的粉紅泡泡，我比較想直接說：真的沒法比
我到底想說什麼呢？這個暑假，有兩大內耗來源，一個就是跟豎笛過度相處，一個就是他的家庭，ＣＣ整天就只想在床上，當然，因為她的媽媽整天也在床上看電視，所以我開始請他每天到古亭我的工作室寫作業，因為這樣，我們天天吵架，你想想整天待在床上是不是很舒服，誰想要出門寫作業

後來我內耗到淡淡地說：ＣＣ，你知道我最害怕什麼嗎？我內心最大的恐懼是什麼嗎？我最怕你這輩子活成你家人的模樣（因為我不知道該怎麼把她拉出泥堆裡，只能讓她照鏡子想一想，要不要這種人生），我們不再吵架了，她說：我知道
從此每天問我：小姑，我今天要幾點去找你，然後透過國中的作業開始學ＷＯＲＤ


以前有朋友說你們天蠍座很奇特，特別不怕黑暗面，不逃避黑暗面，我說：因為有黑暗，才看的見哪裡有光，ＣＣ其實心裡有八百個結，她從來就對她的家庭感到難過，那是藏不住的，她能改變的就是只有自己而已，甚至無法期待家人的改變，家人想不想改變，必須家人自己想要改變，是的，１３歲似乎還是有點小，要讓她自己承擔這個重量是有些揪心，可是卻無能為力，只能要求她長大，但我也發現她是慢慢地長成了不一樣的模樣

我們最近準備上國中去採買制服，一直以來她的家庭負擔義務教育的學雜費，我負擔以外的所有（因為這是我要給她的，我還是沒辦法讓她活成資源匱乏的孩子），買了制服後，ＣＣ在門外就問：如果我媽不給你錢呢？我說：那我希望你明白，你一定有衣服穿，因為我會付錢，回家的時候，我說：要付２５００元喔！（這還只是夏季的一小部分），媽媽好像被炸彈壓到，直覺說：我沒錢啦！我哪有錢，就在ＣＣ的面前，這是媽媽一直以來的習慣，接著就推給沉默的爸爸

接著，客廳只剩下我自己，後來ＣＣ溜出來說：他們有給你錢嗎？花錢很沉重，卻沒有意識到這個孩子的心更沉重，這時候的錢，代表的是我的父母多愛我的重量啊
其實，要成為一個有自覺的成人是非常困難的，需要經過練習，如果小孩想要吃一塊額外的蛋糕，你可以說＂我沒錢啦＂，但是當孩子要買義務教育下的制服，不能讓孩子聽見＂我沒錢啦＂，我常常很喜歡一句話，現實又貼切：錢，是愛的流動，當不捨得為孩子出錢的時候，要如何讓孩子感受愛，每天叫她寶貝嗎？但是寶貝有難就馬上跳開


好的，其實我想講最後一個重點，回到善良這件事情，我對ＣＣ說：你覺得你的家人善良嗎？她說：不！他們不好，我說：不！他們很善良，對同事也很好．．．那為什麼對其他家人造成負擔，情緒消耗


因為人不能只有善良，卻沒有能力，能力可以學習，但至少要先有承擔力，所以我對ＣＣ說：你不能只是善良，我可以承擔ＣＣ全部的重量，但是想在孩子面前得幾分，每個人的考卷自己寫，對了，我們買完了制服，我的皮夾就剩下２００元，還要去逛夜市，ＣＣ：我請你吃東西啊！她皮夾裡有僅存的３００元，想也知道是阿嬤給的每天的零用錢，所以我說：看看你身邊，還有多少人很愛你，你還是個富小子


我們如火如荼的準備進入管弦樂團，當然就是換一身團服繼續做後援，我不管走到哪，一開始都會被叫ＣＣ媽媽，我都會說：我是ＣＣ姑姑，我最愛這個稱號了，因為我是高標準在寫這份考卷，話說最有趣的是夜市賣芭樂的對我說：你跟我買了三年的芭樂，我現在才知道你不是她媽媽

黑暗，總是映出了光